从社会仪式与宗教仪式的不同谈:信仰当挣脱宗教的枷锁

从社会仪式与宗教仪式的不同谈:信仰当挣脱宗教的枷锁

近期民政部出台文件《关于加强新时代婚姻家庭辅导教育工作的指导意见》。其中提出,探索将颁证仪式引入结婚登记流程并实现颁证常态化,通过引导婚姻当事人宣读结婚誓言、领取结婚证,在庄重神圣的仪式中宣告婚姻缔结,让当事人感悟铭记婚姻家庭蕴含的责任担当。(澎湃新闻公众号9月10日)这种以官方文件确认对某一活动增强仪式感并不多见。

9月16日,苏州大学更是开了先河,在全国高校中开了一场史上最早的开学典礼,凌晨五点,与太阳一起升起的开学典礼,在钟楼前举行,校长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仪式在社会上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现在流行的是仪式生活,出门吃饭,求婚表白,都要讲究一个仪式感。无疑,对仪式的重视,显然是人们在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的情况下,对生活的一种更高层次的追求。在物质贫乏的情况下,结婚讲究的物质准备,36条腿,桌子与板凳等。在今天,物质丰富的情况下,如果还是把目光集中在几金几银的物质主义,那么婚姻的内涵势必会发生转变,这对社会的稳定和人们的幸福必然带来伤害。那么此时就要超越物质,回归精神,这样对仪式的强调,就能使个体在活动中增加参与感与责任感,让他对婚姻的意义有一种认同,这样对于将来的婚姻生活,也能增加责任与使命。

而大学开学典礼的仪式同样如此,它是以此唤醒个体的参与感与使命感,也提醒那些新入大学的同学身份的转变。

社会仪式是一个标记,标记着此后的个体某种转变,提醒个体身上新的的责任。

所以,社会的仪式总是强调个体的参与感,强调个体的独立性,让个体在仪式中,为集体仪式撼动,从而获取更多的动力。

这与宗教仪式有着本质的区别。

首先社会仪式是公开的,而宗教仪式是隐秘和封闭的。

宗教仪式在宗教整体结构中处于至关重要的地位。宗教的两个重要要素,一个仪式,一个是教义。宗教仪式的功能是强化宗教意识。

“宗教意识的基本内容乃是神和神圣观念以及与此相关而生的人对神的依赖感和敬畏感,他决定了各种宗教行为的基本性质和表现方式。”(吕大吉,《宗教学通论新编》,332页)人对神的依赖与敬畏,来自于人对世界的隔离。如果要一个人贪爱世界,那么他就不可能依赖神。

因此,仪式就必须与世界隔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使人与他熟悉的生活世界分开,这样才能达到仪式的效果。

因为,宗教仪式的封闭空间,是要制造、唤起人们对神的神秘感。神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事物,宗教的神总是无形的,或者有着极大的神通,这种神通怎么感受,肯定不是像快递员送快递一样把神通送到你面前,你拆开了才能看到。这种常见的模式显然不助于人对神的依赖和敬畏。那么这个时候就需要神秘感,神通的神秘性就在于,他不会以常见的方式出现,至于怎样的方式出现,那么这就是神的奥秘所在。

因此,在宗教仪式的封闭空间中所制造的神秘感,才能让人体会到与神交流的经验,因为神秘是无法诉说的,这种无法诉说也就是不能建立一种统一的格式。神秘就在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感受。正是这种神秘感,才让人感觉接了神。日本学者竹中信常在著作《宗教学绪论》中说,“宗教礼仪应该是使人接近神,形成一条沟通由人到神的道路。”

因此,在宗教中,仪式就是人与神沟通的神秘通道。

而社会仪式则与宗教相反。社会仪式是公开的,在阳光和广场下举行,婚礼仪式是在众多亲朋好友的祝福下举行的,在饭店、在露天院子、在广场、在军营等,无所不在,任何场所都可以,而宗教仪式必须在宗教的寺堂会馆中。社会仪式不试图制造神秘,不试图与世界分离。社会仪式本来就是肯定世界的,就是让人感受到当下,感受到仪式的氛围和感动,获取进入世界的动力。

其次,宗教仪式排除个体,而社会仪式则是肯定个体。

宗教仪式作为与神沟通的神秘通道,必须排除个体的自我意识。“只见某某神,不见一人”这是宗教仪式的最高境界,没有任何个人的存在,只有神的存在,这是必须把个人抹掉才能实现的。任何个人自我意识的存在,都会威胁到神的再现,威胁到神的临在。因为一个人如果不把自己全然摆上,那就不是对神的虔诚敬拜,这时神就不是青睐你,你就无法感知到神。因此,宗教仪式必须消灭个体的个人想法和意识,只有这样,才能进入与神沟通的神秘通道。

萨满巫师必须使用某种麻醉植物麻醉自己,或者饮酒,或者大麻,或者大声喊叫以至于缺氧昏厥,然后才能以不清醒的意识走向神秘通道,获得神秘经验。

而社会仪式则相反,社会仪式从来不试图消灭个体,因为在阳光下进行,所以仪式不导向神秘。阳光下的个体关照自己,以清醒的意识状态,感受仪式带来的集体力量,把自己融入一种社会潮流中,获得改造世界的动力,认同仪式之后新的身份与责任。这些新的东西必须是以清醒的个体来实现的。

耶稣也从来不讲神秘性,他的讲道和仪式都是在社会上进行的,在阳光之下,五饼二鱼是在旷野里,与门徒的最后晚餐是在普通的房子里,接受约翰的洗礼,则是在旷野的河边,这些都是在公开的阳光之下进行的。在耶稣的眼里,上帝一点也不神秘,他就像父亲一样普通平常。他存在雨后,存在于彩虹里,存在于世界的规律中,他唯独不在庙堂,不在圣殿,不在至圣所。在每个人的心里,不用去求,不用与世界隔离,不需要禁食也不需要祷告,他就我们同在。耶稣尊重个体,他讲道总是面对个体讲道,从不强调神秘体验。

从这个意义上说,耶稣是反对宗教的,因为宗教在消灭了一个至圣所之后,又建立了无数个至圣所,把个体的自主和自由困在里面,而只把顺服与无知释放出来,让人成为一个受祭司指挥的行尸走肉。

跟随耶稣,活在阳光之下,而不是相反,活在宗教的枷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