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1942》有感:苦难与上帝的关系

观影《1942》有感:苦难与上帝的关系

对苦难的谈论,有两种模式,一个是苦难中的人正经历的苦难,一个是苦难之外的人思考苦难。

正在经历苦难的人需要安慰,需要解脱,需要找到为苦难负责的对象,也想知道苦难结束的方法与时间;苦难之外的人则远没有这样的思考,他们思考的是怎样让这样的苦难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们要为自己没有苦难寻找说辞。

电影《1942》记录的是河南因为干旱和蝗灾,所带来的人员流离失所的苦难经历。显然,电影里的苦难并不仅仅因为自然灾害,还有土崩瓦解的社会,兵匪和战争,失去行动能力的政府,这一切的后果便是无法掌控对有限资源的分配,从而带来失序状态,以至于处于弱势一方的平民无法争取资源,只能流离失所。

因此,灾难所导致的苦难,有时候并不是个人的原因,还有社会的原因。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具备控制资源的能力,才能不至于失序,而让脆弱的个体在苦难里垂死挣扎。

这让我想起耶稣说的话,一只羊失踪了,这一只羊是一个脆弱的个体,牧人要舍下九十九只羊去寻找那一只羊。只有这一只羊回归群体,它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但做为基督徒,我们常常想,苦难与上帝的关系。

难民群体中神父小安,目睹了逃难人群中的卖儿卖女、野狗啃食尸体的惨状,他不禁发出疑问:苦难的时候上帝在哪里?上帝为什么不来看顾这些可怜的生灵?

但是面对发问,置身于苦难之外的传教士神父一边为小安包扎伤口,一遍有些犹豫的回答,苦难与上帝无关,那是魔鬼的伎俩。

既然如此,神父小安与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都会有同样一个问题,既然上帝无法战胜魔鬼,那么我们信上帝还有什么意义。

尽管我们可以批判这种观点的功利性,这种信仰的物质性,但我们却无法回避这个问题,苦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与上帝有什么关系。

苦难中的人设法把苦难与上帝联系起来,祈求在信仰中寻找苦难的另一种含义,以此带来安慰;但苦难之外的人,却设法否认苦难与上帝的关系,既然善良是上帝的本性,那么苦难又怎么能与上帝产生联系呢?

但是,当我们接受了苦难与上帝的无关之后,就再也回不到对上帝的信仰了。既然上帝无法战胜苦难背后的魔鬼,那我们信仰上帝还有意义。

苦难中人正经历着苦难的痛苦,他们正看着亲人饿死,看着女儿被卖,他们需要对苦难的解脱,需要一种脱离苦难的方舟。但此时如果说苦难与上帝没有关系,那么这方舟显然无法指望了。

苦难之外的人却总是为了保全上帝的圣洁,而尽力不让上帝与那些痛苦沾上关系,这么做的后果却又如何解释苦难呢?只能把独立于上帝之外的魔鬼祭出。这就相当于在倒洗澡水的时候,把孩子也倒掉了。

那个外国神父,肥胖的身体,满面的红光,显然他与苦难沾不上边。虽然不能顿顿酒肉,却还不至于品尝树皮的味道,还能吃得上红薯这种美味——苦难于他没有意义。正如在苦难中的人,上帝的良善又有什么意义呢?良善的上帝不能把自己从当下的饥饿和绝望中提出来。在苦难里,宗教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让人转移视线,却不能消灭苦难。

这让人想到约伯,当约伯陷入苦难的时候,那些来看望他的朋友没有安慰苦难中的约伯,却只是忙着探讨上帝的正义与苦难的关系。却唯独约伯独自承受着苦难的痛苦。

苦难总是个体的,在个体的生命中发挥作用,这作用一个不是同样经历这种苦难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回到本文的主题,上帝与苦难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对于在苦难中的人来说,上帝与苦难之间的关系真的不大,对于处于饥饿之中的人,对他关系最大的可能是个馒头,这个时候,谁给了他馒头谁就可以是上帝。在死亡边缘,我们无法苛求一个个体为了一种理念而拒绝生命。此时,他的一切选择都是适合自己的。

站在苦难之外,我们与其去谴责电影里的人卖儿卖女,谴责他们为了一个馒头而失去民族气节,为侵略者服务,倒不如去反思那些买人口的人,那些军阀,那些腐败的官员为什么不能把粮食奉献出来,给那些难民一碗粥呢?

当范东家好不容易逃到洛阳,却被告知他们只有回到家乡才算难民,在这个没有饥荒的地区不是难民而不能享有救济;当他家破人亡地跳上火车,指望着能到陕西避难,但军阀却截住了铁轨通道,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单单在个体中思考苦难,不论是与上帝有关还是与魔鬼有关,我们都将有两个上帝,苦难之中沉默的上帝,苦难之外良善的上帝。

这种两种上帝对于苦难来说,意义都不大。祂既不能消灭苦难,也不能减轻痛苦。

苦难中的个体对上帝良善的怀疑,这是正常的人性表现,就是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时候,还质疑上帝在哪里。

那种在苦难之外,把苦难归于魔鬼的人恰是耶稣批评的,这同把灾难归于个体的犯罪所受的惩罚一样。

《1942》的电影,不仅展现流离失所的难民,还展现了这一群难民之外的国民政府和军阀,以及日本侵略者。电影不仅让我们看到刚娶了媳妇的双柱,第二天就得把新媳妇卖掉以换来小米的悲剧,也展现了这一悲剧之外的宏大社会和国际背景。

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宽些,那么个体所经历的许多苦难可能就不是个体的原因。很多时候,天灾并不会带来苦难,只有人祸才是许多苦难的根源。

与苦难中的人讨论苦难是没有意义的,与其向他讲述上帝如何公义,不如给他一块面包,更能彰显上帝的荣耀。

与其讨论上帝与苦难的关系,不如及时救济与弥补,天灾无法改变,但是人祸却可避免。因此,避免苦难,一个强大的群体和秩序才是最关键的。